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標題 都說我沒用,但我混得超好的啊!
發布日期 2016/11/10
發布單位 圖書館
點閱次數 355
詳細內容

專訪魯蛇詩人沈嘉悅(及人高中部第32屆校友)

【來源:青春共和國第四期   文/朱立群 】

 

30世代詩人沈嘉悅,為這時代的無用之人,作有用之詩。

三十歲立志,會不會太晚?三十歲出版處女詩集《我想做一個有用的人》,會不會顯得自己過去真的很沒有用?

 

詩集作者名叫沈嘉悅,七年三班,性別男,B型天秤座,他的詩人朋友都叫他沈拉麵,目前正職是凱特文化出版社的行銷企畫。比他大二十歲的詩人前輩鴻鴻,形容他這本處女作是「為無用之人造像,卻追求有用之詩」。

 

沈嘉悅自己則寫道:「這本詩集記錄了很多事件、朋友如何沒有用、不被認為有用;或者,單純做為失敗的象徵與指涉,但同時也顯現我接近無理取鬧的樂觀。」

 

穿上印有大學系名的棒球服、戴上打擊頭盔,沈嘉悅站在果菜批發市場的貨車上,拍下這本詩集的封面照片。什麼是有用?什麼是沒用?他自己怎麼看?他自己又是哪一種?

「我幼稚園開始讀功文式數學,被喻為神童,但是上國中之後,數學沒有及格過......」

「我是多元入學的第一屆,青春期,沒長得比人家高,滿臉痘痘,成績也不好......」沈嘉悅細數著自己小時候有多沒用。

 

國中讀了詩人羅智成的《寶寶之書》,他愛上讀詩、寫詩。他的國文成績不高,因為他老把作文寫得跟別人太不一樣;數學成績更別講,早已爛到不能再爛。考大學那年,歷史科救了他,讓他吊車尾擠上國立列車的末班,進入東華大學族群關係與文化學系就讀。

 

上了大學,他更加熱衷跟詩有關的活動,也更堅定自己對「什麼是詩」的主張。他辦刊物《吠》,嘲諷定型化詩人寫詩「像狗在吠」;他辦「詩擊賽」,讓詩可被自由的表演。

 

他看似耍賴、時而手段激烈挑釁詩與詩人的體制,一如收進《我想做一個有用的人》裡的〈我不喜歡楊牧〉:「不懂楊牧就像是/進了停車場/停了車/要出來卻沒有零錢/一樣尷尬」、「王爾德說/所有爛詩都/發自真心/我猜他是想說/所有好詩都/有所欺瞞。」沈嘉悅好大膽,把情詩祖師爺拉下神壇,朝腦袋瓜開槍。

 

結果他很快就被反開一槍,報應不爽,懷著極大的熱情甄試東華創作研究所,最後卻中箭落馬,其他大學的文學研究所大門也對他關上。雖不是很想,但走投無路之下,他考上本系的研究所,繼續過著當學生的生活。

 

二○○八年,碩士班三年級,沈嘉悅決定休學。「我每天都在花父母的錢,跟女朋友混在一起,每天都在談詩,」當時二十三歲的沈嘉悅心裡有了焦慮,「一方面覺得自己很沒用,但又不想離開那個環境。」

 

因為玩詩、寫詩,在東華的七年,讓沈嘉悅認識自己,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人。「我一直想要逃家,但就是逃不了。責任感吧,我真的沒有辦法完全忽略家人!」

 

第一份工作讓自己覺得很沒用

但畢竟未正式出社會,他還不確定自己有用還是沒用。二○○九年退伍,經由詩人朋友的介紹,他在南投暨南大學擔任研究助理,月薪臺幣三萬元,但做不滿四個月就離職,「因為我是路痴。」

 

到野外做調查,全臺趴趴走,教授開車,他坐駕駛座旁指路,但幾乎每次迷路,把教授弄到抓狂。試過印出Google Map對照地圖一起看,他還是覺得空間太抽象,跟數學一樣。「我腦袋裡面可能某些部分是缺乏的。」第一份工作,讓他覺得自己好沒用。

 

與同學同期進入職場領 26K月薪相比,研究助理月領三萬,離職前存到近十萬元,讓他覺得自己還有點用。接下來,他「無薪」加入詩人朋友的出版社,實驗玩詩的可能,但半年後,銀行積蓄見底,無用之感再度浮現。

 

「而我們始終無法想像一個寫詩的人/一個做文學活動的人/可以賺錢。」他在這首以他的詩人朋友許赫為題的詩裡,寫下世俗眼光對年輕詩人寫詩賺不到錢的評價。「對特定的某些人而言,從我的朋友到我本身,都是一群沒用的人。」他說。

 

別人說沒用我就來寫有用之人

對此,沈嘉悅很不服氣,因為對那些「特定的某些人」而言,很多時候,不論薪水收入為何,只要「嚮往成為一個任性的、自由的人,就表示了你的幼稚與無能。」不過,當他對這問題有所體認的時候,他已當起上班族,試著做個「有點用」的人 ——而且還是出版《我想做一個有用的人》的詩人。

 

當然,詩人要讓自己變得有用,就不能只把眼光放在詩人界裡打轉。誠如鴻鴻所言,沈嘉悅為無用之人造像。例如,〈陳廣志〉裡的阿志,成績不好、不喜歡念書,「他畢業以後只買《壹週刊》、《男人幫》跟漫畫書/他從來不知道有人認為他的素養不好/一年讀不到三本書,而且按照他的學校分數/他的識字率偏低,會有閱讀障礙/他需要提升他的素養,需要被拯救。」

 

這樣一個被視為無用的阿志出社會後,從領到的薪水來看,很難立刻晉升成有用:「阿志現在月領 /在臺北跟師傅刷油漆。」

 

沈嘉悅把許多像阿志這樣的人,寫在《我想做一個有用的人》裡,用詩的語言描寫他們的心情與生活處境。例如,〈一個工人〉寫道:「一個工人日夜趕工/一個學生日夜讀書/一個政府日夜謊話/一個母親/充滿運動精神/日夜打電話給她/失蹤的兒子。」別忘了沈嘉悅念過大學、研究所,受過人類學、社會學的訓練,如果用學術語言來描述,他或許會分析說:「有用、沒用,是有物質基礎的。」

 

不過,即使具有相同的物質基礎,個體仍有差異。沈嘉悅不明白的是,為什麼同一對父母所生、在同一個家庭長大,比他小三歲的弟弟,是一個體貼、照顧家庭、懂得人情應對且會賺錢的人,一個比他有用的人。

 

有用?沒用?聽沈嘉悅自己怎麼說。

 

談有用沒用的翻轉概念

青春共和國問(以下稱「問」):有用、沒用,怎麼分?

沈嘉悅答(以下稱「答」):這是自我認知的問題,沒有絕對的標準。很有用,相對來講就是很沒有用,這是一個翻轉的概念。我們先意識到這個環境很嚴峻,但找不到方法,所以經常感覺無力,覺得無力時,就會覺得自己很沒用。我們罵歸罵,但還是得生存,怎麼辦?只好上班囉!就得想想,事情該怎麼做,怎麼混才混得下去,自己的專長在哪裡。對我來說,這些事情,隨著我踏入這個社會,尤其踏入文學行業之後,越來越清楚。

 

問:你會覺得你身處在一個無用的世代嗎?

答:不太能這樣講,但你會感覺身處在一個巨大的壓力之下。父母輩過去的經驗是,公司薪水有保障,工作個幾年就能結婚買房。現在呢,房價、物價不斷攀升,薪水卻沒有漲。這些事情大家都知道,但感受最深的,是現在最需要用錢的年輕人。

年輕人面對社會的時間越來越晚,因為我們不敢面對社會。我去公司行號投履歷時,他們不會因為我有碩士學歷而雇用我。這些現實,我們這一代、下一代的人都很清楚,但是我們以前在做就學選擇的時候,都沒有意識到會有這樣的未來。

但我不認為這是所謂的「魯蛇」風氣,而是期待有所落差,這種期待是扭曲的。我們沒有做錯什麼,一路好好念書,最後卻沒公司願意雇用。對公司來講,他們要即戰力,不想從頭開始培養人才。你要我們怎麼辦?這不能說他們放棄年輕人,只能說,他們很現實。

 

談年輕人缺乏的元素

問:這是誰的錯?

答:很難一定說是社會的錯,或一定是我們的錯。我認為,人要看清楚自己是什麼。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個體,但我們的教育很難讓你認識自己適合什麼,可以成為什麼,而且相信你可以做到。

我覺得年輕人缺乏的不只是希望,而是一個正確的期待。我們不能期待自己念了一些書之後,就理應找到什麼樣的工作、得到數萬塊的待遇。除了念書之外,我們還須先了解自己有什麼樣的能力,然後才能夠期待社會怎麼對待我們。

問:你現在在你朋友圈裡,算是混得不錯的囉?

答:(哈哈大笑)我混得很好,我混得超好,他們現在都笑我不是什麼「我想做個有用的人」,而是很有用了。

問:做一個有點用的人以後,你不會停止寫詩吧?

答:寫詩的念頭從來沒有停過。年輕的時候,一個晚上寫三、四首,我現在下筆越來越慢,寫的時間越來越長,寫出來的東西也不太一樣。我不希望自己變成有用但卻做不出有趣東西的人。我其實比較擔心自己變成無趣的人。就像我詩裡寫的,我想做一個好笑的人。至於有沒有用,是他者的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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